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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：邯郸雨
“凉州军四日前东下，沿途戒备森严，声言并州赵匡胤不为人臣，将至襄助镇东军，直取并州。”
明亮的灯光之下，小侍女捧着文卷朗声读着，而刘稚正倚在软榻上悠闲自在地把玩着晶莹剔透的墨玉棋子。
“不与赵匡胤在长安争锋，而是将大军调往并州，却又派遣精骑驰援长安，似是拆了西墙补东墙，实际上却是为了迷惑赵匡胤的耳目。”
“陛下，并州尚有三万精锐，赵家守御云中城数年，百姓只知赵匡胤而不知刘汉，纵使裴柱国真的进取并州，已然困难重重。”
“骑营驰援长安，已然打了赵匡胤一个措手不及，更让赵匡胤忽视了腹地。长安战局胜负未分，幽州又有王得翼虎视眈眈，一旦并州失守，或者王得翼绕过壶关，直入司隶，那么并州军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不过想必赵匡胤已经心知肚明，王得翼和苏罗有亡国之仇和灭门之恨，决计不会发兵与赵匡胤为敌的。嗯，春儿，念长安的军报。”
春儿寻出长安的军报，按照次序详细念了一遍，念到廖耀湘和蒋巾帼阵斩乐文谦的时候，刘稚的手一抖，随后笑道：“好啊，赵匡胤麾下有黄金五虎将，如今黄金枪张辽和黄金剑乐文谦一死，五虎去二，也不知赵匡胤心不心疼。”
“陛下曾夸张辽有帅才，陷阵营更是难得的精锐，听说那乐文谦也是难得的猛将，若是赵匡胤再多派几万人马，严防敌军增援，断不会使大军因为久战疲敝，落得一个兵败将折。”
“春儿，他赵匡胤此番所凭，唯独一个急字。以迅雷之势入雒阳，夺孟津，取弘农，袭潼关，哪里还有时间召集大军？”刘稚将墨玉棋子轻轻落下，“不过黄金剑乐文谦被两个不到少年联手击杀，倒也是颇为让人意外。”
春儿道：“世事无常，谁能一一洞悉呢。”
原本得闻赵匡胤折损臂助，心中欢喜无比的刘稚蓦地一顿，叹道：“是啊，世事无常，朕如今也不过是个被软禁的傀儡皇帝罢了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是朕不够心狠，倘若朕自戕未央宫，各州诸侯才好群起而攻之，届时赵匡胤必死无疑，只是这样一来，天下必然兵燹永难休止。”
春儿微微一笑：“陛下如今身陷囹圄，何必在此时与赵匡胤作对。”
刘稚沉默不语，就在春儿收拾好棋子，以为刘稚不会回答的时候，刘稚淡淡道：“朕终究是君。”
春儿默然，他没有继续问下去。将棋坪收好之后，她往香炉中加了一些安息香，然后拿了毯子盖在已经昏昏入睡的刘稚身上。
【邯郸】
在并州君臣忙着为战败善后的时候，一向深居简出的少帝刘稚成为备受瞩目的对象。
一个流言在坊间中悄悄流传，赵匡胤几次亲临少帝行邸欲将妹妹献于少帝，被少帝拒于门之外。这种丢脸的事情，赵匡胤是不会说，他身边的侍卫内侍不敢说，就是行邸上上下下，倒有大半是赵匡胤精心安排的，所以这件事情原本无人外传。可是再隐秘的事情也是有迹可寻的赵匡胤几次三番造访行邸，种种蛛丝马迹通过口耳相传，真相就被勾画出来。然后又被有心人传播出去，街谈巷议中都有涉及。
这个流言尚未平息，又过了一些日子，又有新的流言传开，有人说少帝刘稚之所以不肯接纳赵匡胤之妹，是因为留恋什伐兰朵，而且现在蒋中正立刘毅为帝，什伐兰朵以皇嫂主持宫闱，少帝刘稚故而不愿纳妃。这个流言说得有根有据，很多官员百姓都相信了，就是朝中重臣也不免信了几分。
【云中城】
九重宫阙，干百楼台，玉砌雕栏，军机房内，赵匡胤愁锁双眉，看着一书案的密折奏章，却是无法静下心来披阅，内侍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，禀报道：“大人，张合将军在外面候着。”
赵匡胤连忙道：“还候什么，他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。”内侍走了出去，不多时领了张合走进书房，然后不需吩咐，带着书房内伺候的侍女退了出去，留给二人密谈的空间。
这些人的身影一消失，张合立刻随手扯了一张椅子坐在下首，抱怨道：“主公，幽州王得翼旧部我已收束大半，余者不成气候。”
赵匡胤丝毫不以张合的嚣张行径为忤，笑道：“你临去的时候不是拍着胸膛说此去定当全然收服幽州的么？”
张合赧然道：“这个，实在是不凑巧。王得翼生前麾下有金戈好和铁马二人，这二人不露面，幽州终究算不得真正收服。”
赵匡胤苦笑道：“时间不等人啊，若是再过几个月，只怕兖州响应蒋中正之号召，我们就进退维谷了，我不想这一仗打得两败俱伤，所以必须收服幽州，事实上，裴济在侧蠢蠢欲动，我不得已必须回来坐镇，前线由你亲自指挥，总督长安战事。”
张合听到长安二字，长叹一声：“世人皆知主公麾下有黄金五虎，如今一场大战，折了乐文谦，折了家兄张辽，不知道等天下平定，还能余下多少人。”
这时候，内侍再次进来禀报道：“启禀大人，百骑司夏沅大人求见。”
赵匡胤没有言语，只是一摆手，内侍退了下去。
张合知道夏沅乃是赵匡胤的心腹，担负着监察百官的重责，不免有些隐秘的事情，自己还是不知道为好，便起身要告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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