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近，凉风至。
老鸠山上那一伙黑风寨的强人们也加大了“贴秋膘”的力度，为几个月后的冬季做着准备。
正值晌午，寨子里一处柴房门口，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倚门蜷坐假寐。
只见那少年身盖一层薄棉麻，首倚门扉，双臂自然向心下垂，一手拿捏着浸油绕线刻刀，一手软握着三寸长的黄杨木半人雕。
散乱的阳光透过门前堆叠的木柴斑驳在他的脸上，星星点点映衬着他那剑眉星目，十分好看。
片刻过后，远远走来一个“瘦猴”。
只见那人走动时指尖竟隐约与膝盖骨平行，再加上略微佝偻的修长身形，除却没有遍及全身的毛发之外，活脱脱一只长臂猿。
那“瘦猴”走到少年面前一丈处就停下了，挠了挠头，一副想上前又不敢靠近的样子。
而那少年，在“瘦猴”出现在附近的刹那，拿捏着浸油绕线刻刀的手就忍不住轻微的收缩，似乎有将刻刀飞出的yù_wàng。
那“瘦猴”最终还是没敢走近，原地呼唤道：“四当家的！醒醒。”
少年被吵醒了，轻眯着眼看着来人，哈欠道：“呵啊……原来是猴子哥，怎么了？”
猴子哥笑道：“哎呦，四当家的，您又躲这了，这寨子里上上下下一帮大老粗，干着杀人劫财的买卖，这些破木头劈柴全作烧火使得，您还雕小人玩，您难道还想改行做木匠不成？”
少年笑而不答。
猴子哥又道：“二当家的派小的来找您呢，老大们都在议事厅等着您呢，就差您了，您快去吧。”
少年听罢，撇开薄棉麻，揣起刻刀和木雕离开柴房，前往议事厅。
少年来到议事厅，只见议事厅里黑纹鸡翅木的议事桌东、西、北各坐三人，唯南有空位，少年阖上门，就坐在南边。
本不明亮的议事厅，阖上门之后愈发昏暗。
位东的是位中年男子，面色蜡黄，略带病态；位西的是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，挽一堕马髻；而位北的是位鬓白的老者，面色红润，手里还盘玩一串小叶紫檀。
见少年坐定，位北的鬓白老者轻喝嗓子，道：“人齐了，开始吧。”
鬓白老者看了看东西两边，道：“想当初咱们三人来到这老鸠山成立这黑风寨，掐指一算也有二十个春秋。”
老者又看了一眼位南的少年，继续道：“当然，两年前还有老四的加入，前一阵子三弟清点了一下库存，已经达到那位大人的要求了。”
美妇惊诧道：“三弟！真的吗？”
病态中年男子不禁咳嗽了两声，道：“二姐，是真的，大哥已经按照那位大人说的，捏碎了玉璧，相信三日左右那位大人就到了。”
美妇不禁潸然泪下，道：“那位大人会按照约定，带桓儿他们来吧，我那儿啊，二十年未见，竟不知他是什么样子了。”
鬓白老者和病态中年男子也默然不语，似乎也有亲人天涯一边。
唯有南边的少年一副不知所然的样子，于是道：“究竟怎么回事？”
鬓白老者道：“一会再告诉你缘由。”
鬓白老者又道：“和家人团聚之后，我打算解散黑风寨，寻一处与世无争之地，安度晚年，你们几个欲何打算。”
美妇道：“自然是跟着大哥。”
病态男子也点了点头，赞成这个想法。
唯独少年不知何去何从。
不知怎么，气氛安静下来，没有人再说话，没有人发出声响，唯有那鬓白老者手里盘玩的佛珠慢慢悠悠的“咯咯”作响。
嘭！
盘玩了多年的佛珠竟莫名绷断开来，哗啦啦散落一地，叮当作响。
老者抿了抿手里的光秃秃的细绳，又看了看满是老茧的手，黯然道：“不管如何，究竟是杀了人的，吾欲信佛慰心安，佛亦弃之。”
美妇安慰道：“大哥，别想那么多了，这佛珠已经有些年头了，断裂也不稀奇，咱们杀的那些人都是无恶不作的强人，有时还周济百姓，山下的百姓都道咱们是义匪，佛陀他老人家怎么会怪我们，等桓儿他们回来了，咱们四个就寻一处世外桃源，再也与世无争罢。”
老者不置可否，对少年道：“四弟年少，大好青春不必陪我们几个，四弟欲何打算？”
少年久久不语，最后回答道：“我也不知道去哪，就去外面随便走走吧。”
少年的内心十分复杂，他前世今生都姓姜名毅，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，莫名的寄身在一个小山贼身上，只得按照前任的轨迹生活下去。
现在这种生活就要打破了，他既想脱离这种贼人生活，但也不知道天下间哪里是自己的去处。
事情已经敲定了，大家各自离去，鬓白老者单独留下了姜毅，告诉他事情的缘由。
原来，老者三人曾经都是某宗门外围弟子，因触犯宗门规定，不仅修为被废，家人也被受牵连遭到软禁。
后来宗门让他们几个回到俗世打家劫舍，为宗门聚敛财宝，答应他们达到一定份额之后上交就会放还家人，一同回归自由。
现在他们已经达到宗门的要求了，静等家人的到来，从此归园田居。
……
姜毅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，他对自己的未来一片茫然。
姜毅突然想到老者的那句“不管如何，究竟是杀了人的”，心里也不禁黯然。
他也杀过人……
不是一个两个，也不是十几个，至少比二十年来黑风寨上上下下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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