饱了吗?
饱了,饱了。任新抹了抹嘴,冲大个子一笑,转脸冲值班警察说:同志,刚才你老不让我说话,那钱包不是这位大哥搜去的,是-----
好了,好了,吃了人家的嘴短是吧?这你就不用管了,我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,只不过是有意让他出点儿血。不这样,他能乖乖地给你去买饭吗?哈哈哈,这就叫借问饭菜何处有,大个子端送到眼前。
大个子在一旁听了,气得后脑勺子都通红,而值班警察却嘁嘁嘁哧哧哧地乐了个痛快。
我给打个欠条吧。任新说。
打什么欠条,这么的吧,在给你五十元,我也别说不要了,以后回去,有钱就给我寄来,没钱就算了。值班警察边说边将一张硌硌棱棱地五十元钞票递到了任新手里。任新有些不好意思,自己虽是落难他乡,但四肢健全,何不自己也试着挣点钱,也算检验一下自己的生活能力。下岗职工不都是这样断了后路而另谋生计?背水一战正是个锻炼的好机会,不信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能饿死街头。想到此,他便婉言谢绝,说自己先想想办法,实在没辙了再来求援。站在一旁的大个子一把将钞票抢过来塞到任新手里,‘拿着,就当是我给你的饭钱,永远也不用还。快拿着,你现在不要,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,你当螃蟹总呆在一个窝里呀?再说你再来时说不定我们就不认识你了。
值班警察哈哈哈大笑着——拿着吧,要不你走后大个子也和我算不清了账,就当你帮我的忙。再说出门在外,谁也把不准会碰上什么烦心事,把不准我们会求到你的门口呢。
任新推辞再三,说:我再来时,你们不认识我也不要紧,反正大街上穿你们这身服装的有的是。——最后,他冲俩警察神秘地一笑,‘拜拜,请你们费心了,有消息就按我留的地址去信去电话都可,费用我会一块儿给你们汇来。
好样儿的。——他们望着任新渐渐远去的背影,不约而同地相互看了一眼,不知怎的,大个子的脸又有些潮红。
已快是邮电所换班的时候了,任新匆匆地提前几分钟赶到了那儿,见两个营业员正在交接,任新便站在一旁没有作声。
哎,这位同志要找一个汇款人,就是这张单子,你还能记起这个人的长相吗?
新接班的小姐苦苦地回想着:大概是个女士吧,二十多岁,漂亮,有些憔悴,表情木讷忧郁,象是遇到了什么大灾大难似地。
是不是大眼睛,洋娃娃似地。
对。
她没有说什么吗?任新又问。
没有。我见她所填写的汇款地址从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个单位,就问了一下。她说是新成立的,还不那么知名。往下我也就没有再问什么,办完手续她就走了。小姐回答。
谢谢。麻烦你了。任新告别了营业员,随即来到了街上。
任新估计雪仍在这地方,但到哪里去找呢?如果就这样在街上乱逛,有如大海捞针。不去找了,更是石沉了海底。然而,他想出了一个好办法,学着那些街头艺人去卖唱,即可引来围观,又能挣到饭钱。自己嗓音虽不是很好,但逛街的人们看得是热闹。万一雪在打工之余出来逛逛,不就省了很大的麻烦。这也叫有病乱投医,试试看吧。
车站是流动人口最多的地方,雪如果要离开这儿,车站也是必经之地。他决定在站前小广场小试牛刀。他没有做过这种生意,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。尽管提前已准备好了台词,可在那儿一站,脑子一片空白,一切都忘了个干干净净。血压高不高不知道,反正心脏是咚咚地就要蹦出来。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,强制自己去想那些跑江湖卖野药的开场影像,想他们是怎么卖关子,怎么拢人。真是现教的小曲唱不得,更何况并没有人教。嗨,也学着人家在地上写吧,手又哆嗦的厉害。不得已,他索性坐在了地上,仰脸唱了起来。
有个小秘密
悔不曾告诉你
没想到你呀你
苦苦地去寻觅
你定会问苍天
天涯在哪里
你也会问大海
海角是哪一隅
你快快回来吧
我现在告诉你
天涯在我的心上
海角在我的心底
你快快回来吧
我现在就告诉你
任新唱着唱着,不觉泪如雨下。他越唱越悲,越悲越唱。他反复地唱着,不,他是在呼喊,没有伴奏,没有和音。他猛地站了起来,没有了怯懦,没有了羞赧。不知什么时候,人已是里三层外三层,听得见有人在抽泣了。他们谁都不会知道任新的心情,更不会知道任新是在卖唱,他们只知道那是撕心裂肺地呼喊,是在苦苦寻找一个离不开放不下的人。
再来一遍。有人在叫喊。也有人送来了矿泉水,还有几个青年人向任新索要词谱。任新来者不拒,答应回去多抄几份明天给他们。
你住在哪里呀?又有急性子的想跟着任新去拿。任新苦笑了一下说:我自己也不知道住在哪儿。
你是外地的?
对,我是来找人的,我的挎包被人偷走了。
人群里发出啧啧声。忽有人大喊了一声:大家行行好,帮帮这个可怜的人吧!
话音刚落,便有硬币纸币接二连三地投了过来。任新的眼睛又一次湿润了,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:谢谢各位父老乡亲!
人们渐渐地散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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