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非李玉春学识不高,她是堂堂七五级初中毕业文凭。那时候没有高考,升高中的唯一途径是老师和同学们推荐。一直担任学习委员的她,上高中可以说是顺理成章。可是,有一件事使她自己害了自己。
上课后,热恋中的女班主任对问过“老师好”的学生说,“同学坐下。”
学生们在哗然声中落座。女班主任不知何故,盯着一颗颗脑袋发呆。
为了解脱老师,李玉春举手道:“老师,您忘记了‘们’。”
女班主任先是一怔,略思道:“你是说我的卧室门吗?出来时,我给乔老师嘱咐过了呀。”
同学们听了,哄堂大笑。几个捣蛋鬼男生故意将笑声扬得又高又细,课堂顿时乱成一片。
这个乔老师不是别人,正是fēng_liú倜傥的副校长。在检查班级情况时遇见了,推门进来,问清原由,转身离去,心里给李玉春记下了一笔。
课后,在几个捣蛋鬼的纵容下,由玉春提笔,亲自写下了检举女班主任上课走神题为“班主任的‘们’哪里去了?”的大字报张贴于教室大门,弄得女班主任在全校师生面前做检查。甚是尴尬。
后来,在班里推荐李玉春荣升高中的花名册备注里,乔副校长用红色蘸笔刚劲有力写到:“此生政治面貌有待考察。”
在那个大明大放,大辩论大字报的年代,举国上下讲政治,乔副校长的这一笔,绝对是权威性的一票否定——李玉春回村里和村妇们一起,自给棉花喷药抹叉开始,将青春在广阔天地尽情挥洒了。
再说那烧水器,平时放着不舍得用,等来客人或者子女回来了才开,有时候一桶水喝一月多,早就腐了,她不管,说是纯净水去掉了污染,装在桶里与空气隔绝,既是放十年八载,也不会变质,现代人要相信科学。
能凑合着用的东西绝对不会被轻易换掉。且说她家里的一口油罐子,虽然白底蓝色的花纹特色少见,却又老又沉还占地方,要换做别人早打碎扣上墙头,用不锈钢替代了。而她不是,把那罐子擦得明光锃亮,像是个稀罕宝贝一样:“毕竟是先人分家时给的,看见它,就想起来他婆、他爷。”
嗨,它还真是个宝贝!
女婿带着朋友来法门寺烧香,回家里吃地道的臊子面时,其中一位居然说那是唐代的宫廷用品,价值菲薄。玉春不相信自己一个村妇有这般鸿运,顺手倒出里面的油,掰碎馒头在里面擦干后送给了女婿。女婿将罐子装上车带回西安,和妻子一起,拿到古玩市场一鉴定,果然是,问询了价格,小两口不敢做主,买了一条黑心棉被子裹上,又专车送回,给丈母娘一汇报,玉春差点儿吓晕了。
十五万!莫不是想钱想疯了的幻觉吧?
自抽了两个耳光,听见“啪啪”的脆声,感觉到了疼痛,才确定魂在腹里,喜极而泪。逗得女婿和女儿呵呵直笑。恰有妯娌串门进来,见三个人围着罐子乐,玉春还在抹泪,问因何事,玉春笑答:“闲得慌。哭罐子呢。”妯娌愕然。围着罐子看了几圈,见没有裂痕,也没有掉片,白了一眼玉春:“快扔掉吧,换不锈钢的。什么年月了,还用这老家伙。你若爱哭,我介绍你去西安替人哭丧,还能吃席挣大钱呢。”
“呵呵。哭丧也比拉架子车轻松。守着别人的棺椁,哭自己的委屈,权当做唱一首悲哀的歌,照样伤心。何乐而不为呢?......”
岔开话题搪塞过去,在一个漆黑的神秘夜晚,关好大门,玉春和丈夫一起在后院挖了大坑,将罐子掩藏起来,等着升值,等着在急需要钱的关键时刻再将它掘出来。
陈建忠来到树下。
玉春咯咯笑着:“我要跳下来了。快准备接住。”
“不敢!不敢!”建忠忙摇着手向后退去,“你一百多斤的份量,我要是能接住,早就杀猪去了。”
“哈哈哈......”树下妇女们一阵笑声。
李玉春一红脸,往下挪了个树杈,双手抓住树枝,吊在空中荡了一下,“噗通!”双脚着地,一个顺势下蹲,很快又站起来,随感觉到后腰一阵酸麻,下意识一只手摸着,道:“哎,我是想头先着地来着,怎么给站住了。”
建忠吓了一跳,忙不迭过来抱住了妻子:“好我的腰!腰不要紧吧?”
几位妇女看着,羡慕不已,掩饰心情道,以为你们是十七八的青年。老骚情。老不正经......
玉春不管这些,知道妯娌们心生羡慕嫉妒,故意推开丈夫,抬起比脸白几十倍的光脚:“给我把鞋穿上。”
建忠捡起鞋子,扫了一眼妇女们,轻轻地丢在妻子跟前:“快穿上。有急事。把你忙的,出门连手机也不带。”
“什么事?怎么不早说?”
“一只鸡可能是吃老鼠药了。流着口水,冠子发黑,已经站不起来了。“
一听症状,李玉春心里确认是鸡中毒了,为让妯娌们看一眼建忠有多么疼自己,心急却故作表情从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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