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九寒天,雪逾千山,冰封万里。在那棱格勒峡谷深处,偶而飘起几缕淡淡的青烟,是一间茅舍,谁能想到这隔世之地竟还有这样一处茅舍。
窗外,北风呼啸,屋内,炉火却烧得正旺。炉火旁端坐两人,少年执黑,老者执白,棋盘上已下至百余手,战况愈紧,老者忽施妙手,意欲同时征吃两处黑子,倘若如此,则黑子大势将去。
只见少年并不着慌,凝思良久,落黑子于二二路处。老者一捋虚然,甚是赞赏,此一着,一子解双征,借劫打劫,当真妙不可言。
不过,老者亦有妙手应对,马上拈子一加,卡住黑子。少年随即于四二路点下,黑子虽已无忧,局势却越发错综复杂,不见短兵相接,但觉暗流涌动。
白子引,黑子碰,白子攻,黑子扳,白子拆,黑子刺,白子跳,黑子断……此刻若有人观棋,定会满心叹服,棋盘上黑白两条大龙赫然绞缠,形成生死劫杀。生死劫为围棋大劫,关系双方存亡,无法破劫,只得消劫,中途若一着不慎,必满盘皆输。
十数手后,杀劫仍在,局势对少年已是不利,少年须抓住战机,尽快消劫。然棋道如兵道,一着生,一着死,生生死死,天机难测。
少年已是数度举子,又数度收回,此一手要么消劫,要么全亡。心中虽已多做计较,然万千变化,岂可瞬眼看破。兵家常言:兵无常势,水无常形。步子亦只可用意,不可用形。
少年已不再观棋,脑中清晰的棋形也逐渐散去,士人弈棋,讲究冲和恬淡,超脱输赢,若执着于棋,棋未行,已输三分。少年稳下心神,棋形又清晰起来,黑白差户间,果断落子。
复下十余手,场上风云已变,黑白互为犄角,各自围城。一连串落子后,竟成了三连劫。
行至此处,老者将手中白子放回棋盒,高声笑道:“罢了,罢了,我的风儿,终是长大了。”
叶风急忙站起身来,向老者深鞠一躬,恭敬地说道:“愿听爷爷教诲。”
老者用手示意少年坐下,满眼慈祥,说道:“风儿,为人好比步棋,切记,莫以为守住棋子,就可以看清人间黑白,掌控世事命运。”
叶风再次起身“孙儿自当谨记。但孙儿心中有惑,不知是否当讲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老者显然心情不错。
“爷爷久不与孙儿说道,今日怎得闲暇?”
老者笑容一僵,定定坐着,仿若忆起了往事,良久,长叹一声,缓缓说道:“风儿,你所料不差,爷爷今日确有要事知会于你。”说着,老者站起身来,拍拍少年的肩膀“咱爷俩去外面走走,边走边聊。”
一老一少,推门,相继而出。雪谷中,寒风兀自怒号,却让人不由得从心底升起一种莫名的凄凉,这种凄凉,身处红尘,决计无法体会。
老者并不言语,径自走着,仿若已经忘记有话要讲;叶风也不询问,也不必询问,他只需要等,等老者开口。老者脚下加紧,越走越快,一路北行,向山顶奔去,少年以一种奇特的节奏紧跟其后。
日头西斜,方至峰顶,老者驻下脚步,吐息均匀,面色不改。转身面对少年,双眼神光内敛,一副银髯随风飘摆。
“风儿,你我久居深谷几近二十载,你天资聪颖,尽得爷爷所学,我已无可教。这些年,也都只是爷爷出谷,去带回些应用之物,今日你便从此处出谷下山吧。”
惊闻此言,叶风明显一愣,更多心生不舍“风儿愿长留此地,侍奉爷爷左右。”
很多年了,已经没有事可以影响心神,但眼见少年不舍,老者也不免有所触动。轻叹一声:“爷爷也有不忍,但意已决。我年岁已大,早无心世上走动,却不能留你于此。更何况聚散天命,不可强求。”
叶风强抑制住悲伤,向老者应道“一切愿听从爷爷安排。”
“恍惚二十年,若白驹过隙,爷爷平日所讲,也不过是在尘世短暂停留,所遇之事。但尘世白云苍狗,早已物是人非,世道虽变,但汝心不可变。一念善,一念恶,一念之差即天地之隔。你天性善良,但处世不深,遇事当三思而行,切莫寻了弯路。”
“是,孙儿定时时想念爷爷教诲,不敢忘记。”
“你行前,爷爷尚有两件事着你代办。”说着,老者从怀中一封信交予少年,“其一、你下山之后,先前往北京,寻访爷爷当年旧友,此人居于南门大街,江湖人称不死不救萧无计。将这封信交予他手,若他有安排,你必依之。其二、当今世界越来越大,而武者的空间越来越小,但武者圣会或许依然存在。所谓武者圣会,是指每隔五年,来自天南海北的武者,齐聚天池较技。爷爷所记不差的话,再过两年的三月初三,便是近期的武者圣会。届时,你可以我逍遥门弟子身份参赛,意在开阔眼界,不必存争胜之心。”老者仿若又记起一件重要的事情,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纸币“此去北京,山高路远,必有所花销,你可带去。”
叶风接过纸币,揣进口袋,然后双膝跪倒在地,向老者连磕三个响头,哽咽地说道“孙儿受爷爷栽培,无以为报,望他日重逢,再听爷爷笑谈江湖事。”
老者点了点头,“记住,以后不必再到幽谷寻我,你我若缘分未尽,他日自会相逢。时候已是不早,你尽早下山去吧。”
叶风用力地点了点头,猛地站起身形,转头离开。
老者望着少年远去的身影
喜欢看不到的世界请大家收藏:(m.shudai.cc),书呆网更新速度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