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在一瞬间蜂拥而至,为此我摸了摸鼻梁,从而表示为自己出神而感到尴尬。还没来得及尴尬完,谢长宁的一双美目已将我给望着,“清清,自从你当了先王的夫人,你我姐妹便甚少相见。如今就算你是太妃了,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。”
我的一颗小心脏被那“太妃”两个字戳了一下。不禁在心中扼腕,有些人的十七岁,乃是韶华之初,而有些人的十七岁,却已经是美人迟暮。
堂姐她噙着微笑说的是:“从前阿萧喜欢的,就是你这样会开玩笑的姑娘。”
我的一颗小心脏又被“阿萧”两个字狠狠戳了一下。
原来,一直忘却的人是我。沈叹他不叫沈叹的,而是沈萧。
可无论是叹或萧,读在口中,依旧冷寂萧索。
趁着我再次神游的隙间,清儿忽然便提高了声量,“萧氏,谢贵妃都已经站在这儿了,您难道还不肯搬出紫极宫?”
我萧清生平最恨旁人将我的话当成耳旁风,这小小侍女屡教不改口口声声叫我萧氏,这气便不打一处来,好在这蓬莱后宫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多了,心也沉静了不少。我不动声色道:“清儿,你叫清儿?”
这话引得谢长宁奇怪地看了我一眼,我也笑着看了她一眼,随后用力往清儿脸上甩了一掌。
先后被我主仆二人掌捆,清儿愣着疼着支吾不出声。
我面无表情道:“长宁,对不住了,你奴婢名字里也带有一个清字,此乃犯了我萧清的名讳。这事摆在平日里倒是无所谓,只是现在我心情不太好,便管不住这只手。”
谢长宁的神色只苍白了片刻,有什么情绪在眼中疾闪而过。再抬眸,那浅褐色瞳中浮现的尽是清澈温婉,与一丝丝的委屈。她咬了咬唇,压低声,“是姐姐疏忽了,改日我便去向王上说,让他不要再叫这丫头清儿。”凝视我,缓缓道:“毕竟,妹妹你的小名,也是清儿。王上忘记了,往后姐姐多多提醒就是。”
听罢,我脚下一个趔趄,好在被素心眼疾手快给扶住。
一袭缟素的长宁眼中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讥讽,我难得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神色,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。她上前握了我的手腕,关切道:“太妃小心。”
“还好我只是顶了个太妃的称号,离一身老骨头还远了点。”我勉强干笑了几声,对她诚诚恳恳地道:“姐姐,我们两个虽说没有一起长大的情分,在这蓬莱岛中好歹也是一路相依为命,私底下便不要如此见外。再者,太妃这两个字,实在不大好听。”
她目光真挚:“我何尝不是这样认为?只是自先王去世后,阿萧他便只许宫里的人唤您声太妃。清清,姐姐也是怕隔墙有耳,惹祸上身,才这般称呼,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。”
我轻叹道:“好。”
两人皆沉默,屋内便安静了一会。只听得外头云板声声声入耳,令人心中悲凉无比。素心在我耳边道:“时辰已到,娘娘该去外头哭丧了。”
我点点头,还未走出大殿,低眸间恍然垂泪。却不知是为谁哭。
紫极殿内的交谈声隐隐约约传来,是长宁细细柔柔的声线,仿佛是叹息,“萧清当真是这世上最会掉眼泪的人。阿萧最厌烦别人在他面前哭,可却从来不嫌弃萧清的眼泪。”
接着是清儿:“奴婢瞧那萧氏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,心里发毛得紧。娘娘您总说她的性子最为敦厚老实,只怕是没有看到过她狐媚男人的样子。”
之后便没了声音。我虽驻足听着,她们的言语却隔了层风才传过来,多少有些听不真切,总是不像是好话。长宁应是不会嚼我太多的舌根,估计又是那清儿不安分,下次被我逮到一定要教训教训。
身后慢慢响起了脚步声,是长宁与清儿走了出来。她竟是没有住进紫极宫?我若有所思了一阵,想想也是,紫极宫素来是给这凡界最尊贵的女人住的。凡界最尊贵的女人自然是蓬莱王宫的王后,而长宁只是个贵妃。若是长宁住进紫极宫,那便是儹越了祖先订的规矩。可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,听说沈叹他对我堂姐爱得死去活来,可竟然连牺牲一下自己也不肯。
侧眼用余光瞥了被空置下来的紫极殿一眼,我没忍住在心里对着沈叹啧啧称赞一番,这厮居然墨守成规得无药可救,腐朽不堪得令人发指。
正这样想着,寒冬的一阵冷风带了些小雪子刮过我脸庞,我运气很不好的被雪子砸中了眼,眼眶一酸,脸颊上已是温温热热一片。我萧清竟丫的又流了几滴眼泪下来,我真是太适合去演戏了,这演技之精湛,招来看戏的观众绝对是座无虚席。
反正我以后要当老人家了,沈叹那样恨我,定是随意指个冷宫偏殿给我待着。与其老死宫中,不如出宫另觅人生。不知那日日夜夜上演话本戏的彩月阁招不招新人……
眼睛实在过于敏感,以至于我不断地以泪洗面。素心见我两眼泪汪汪,脸上笑容却灿烂的可以,不禁吓坏了。
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,当蓬莱岛的主人乘着轿舆迎面而来都未察觉。沈叹便这样与我擦肩而过,我看了他一眼,只觉得这个人穿着白衣的样子真好看,却一时没有认出是谁。反倒是这个白衣青年看到我满脸泪痕时愣了一愣。
有人在身后唤出我的名字,包裹着一层氤氤氲氲的薄雪,好似天边散乱岚烟:“清儿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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